簪缨问鼎 第五十五章
作者:捂脸大笑的小说      更新:2016-05-27
    ,。

    “江兄你可来了”

    当江倪再次来到陶器店时,塔烟面上堆笑,快步迎了出来:“我可等你好些日子了”

    这段日子,江倪都在晋阳奔波,是许久未曾回到高都了,看到塔烟面上殷勤,他微微一笑:“府上事物繁忙,错过了开窑之日,还望塔烟兄见谅”

    “哪里的话江兄如今可是大忙人,能想起兄弟我,便是我的福分了来来来,里面说话”那匈奴汉子二话不说,挽住了江倪的手臂,往屋里引去。.shus.c

    对于这一番盛情,江倪嘴上谦逊,却未丝毫不适。如今他的身份可是不同往日,多少人排着队想买一匣藏经纸,高门大户的管事都能与他平辈论交,何况一个区区商贩塔烟能如此热情,恐怕也是郎主的事情传到了匈奴部中。这群杂胡最喜佛法,怎能错过从梁府流出的东西

    恭恭敬敬把江倪送上主座,又奉上新鲜酪浆,塔烟才搓手笑道:“江兄瞒的好严实梁府如今这么多好东西,你却只拿些粗瓷与我,难不成是看不起我这个老粗”

    江倪笑笑:“这话就严重了。实在是其他东西都少得很,中都孙氏、外黄虞氏都尚在后面等着,我又从哪里变出货品来”

    孙氏、虞氏都是并州大姓,塔烟哪能不知,那副笑脸立刻变得更加谄媚:“哈哈哈~~这些高门嘛,就是不好相与。藏经纸我可不敢动心思,不过府上的白瓷,真的没有多余的吗价钱好商量”

    这些日子,晋阳法会早就在匈奴贵人们中间传开了,尤其是左贤王还破格买了一批藏经纸,更是让“佛子”的名头响亮了几分。大帐之中那些热崇佛教的贵人哪里还能坐得住就连塔烟收上来那些粗瓷,都有人抢着买去。匈奴王庭虽然早就颓败,但是朝廷历代的赏赐半点不少。这些坐拥金山的贵人,又怎能眼巴巴看着并州大姓把“佛子”府上的东西都买了去呢

    江倪端着木碗,品了口浓稠酪浆,淡淡道:“白瓷可是天授,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烧出的不过寻常瓷器嘛,还是有些的特工世子妃。”

    塔烟做了多少年买卖,何其乖觉,立刻堆笑道:“只要是梁府出产的瓷器,多少我都能收米粮马匹都不算什么”

    没有白瓷,收些粗瓷也能赚大笔银钱。如今秋粮收割在即,按照市面上的价格,还真不亏更别说,这姓江的只是说白瓷难烧,可没说烧不出啊只要有个一件两件,多少花销都赚回来了

    江倪呵呵一笑:“如今府上都从太原运粮了,粮食还真是不缺,牲畜也够多了,还怕今冬养不活呢。”

    上党的粮价还真比不上太原,更别提牲畜过冬的问题了。被噎的一愣,塔烟干咳一声:“换成其他钱货,也是可以的。江兄只管开口”

    要的就是这句话,江倪放下了木碗:“如今商道不通,有些东西确实不方便买卖,譬如牛皮、羊皮之类不知塔烟兄能否弄些出来呢”

    塔烟犹豫了一下。这些东西对于匈奴人而言,确实要多少有多少。但是最近大帐有了动作,严控皮类外销,不是很好搞到手。然而管的再怎么严,只要量不是很大,应该也能偷偷运出一些的。思索了半晌,他终于咬了咬牙:“皮子也不是不行,但是只换粗瓷,我实在担待不起这个风险。如果你能允诺加五件白瓷,我便跟主人通禀,给你行个方便”

    “五件太多了晋阳还供不上,哪能匀出来给你们”江倪连连摇头。

    “至少两件不能再低了”塔烟咬死不放,只为了粗瓷犯禁太不划算,他也不好跟上面交代,没有白瓷,这事无论如何都是不行的。

    看着塔烟表情坚决,江倪犹豫了一下,最终叹道:“罢了,让我也想想法子吧。”

    听到江倪应了下来,塔烟不由喜上眉梢:“有兄弟这句话就好来来来,再喝一碗酪浆”

    &nb:。:sp;   看着塔烟兴高采烈的模样,江倪也暗暗松了口气,这下郎主交代的事情算是办妥,就看能换多少皮料回去了。

    “主公,踏在凳上,小心跨足。这马儿温顺,有我牵着,不会乱跑。”弈延站在一匹温驯母马前,小心翼翼的叮嘱道。

    梁峰只想翻个白眼给他,这匹马身高恐怕还不足一米二,跟驴子也差不了多少了,更是离上辈子他在俱乐部里骑得那些阿拉伯马差的老远。他身体再不济,也不可能怕这个啊

    可惜有弈延在边上守着,梁峰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听他的命令,踩在了木质的墩子上,费力抬腿,跨上马背。马背上的马鞍是最近才做出来的,跟那种简单鞍辔完全不同,而是仿造后世的桥型马鞍,两头高高翘起,中间紧贴马背,用皮革包裹着木料,又塞了不少软物,正好能固定身体。下方的马镫也换成了铁质,两边都有,能够稳稳把脚放在上面。

    有了熟悉的马鞍,梁峰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感觉还不错,就想催马,弈延已经拦在了前面:“主公,你先坐稳,由我牵马绕行一圈。”

    说着,他的手已经拉住了笼头,母马乖顺的跟着他的脚步,缓缓走了起来。梁峰无语的看着弈延的背影,这样的骑法也不是没有,不过都是公园里给孩子过过骑大马瘾头的,让他这么慢慢溜达可真要命金牌相公:独宠腹烟妻。

    然而不爽归不爽,第一次学骑马,别人担心也是正常。梁峰只得默默忍耐,由弈延带着散了一圈的步。

    绕了两圈,弈延方才放开了笼头:“主公,这马鞍很稳,你无需用力控马,只要双腿微微加住马腹就行。留意缰绳不要拉的太紧。”

    终于有了些许自由,梁峰的兴头上来了,轻轻一夹马腹,那马儿就缓缓绕着围场走了起来。虽然还有些颠簸,但是全神关注望着前方,一点都不会觉得头晕。

    又溜达了一圈,梁峰终于按捺不住,一夹马腹,轻喝一声:“驾”

    那马儿实在乖觉,耳朵一动,立刻撒开了四蹄,绕着围场跑了起来。风声呼呼在耳边刮过,梁峰只觉神清气爽,似乎久病的身躯也要飞驰起来。那些烦闷不快被甩在了脑后,只剩座下健马,耳畔清风。

    然而很快,另一阵蹄声传了过来,一匹高头大马纵到了母马身侧。这可是刘宣赠的乌孙良驹,身高足有一米七八,四蹄修长有力,轻轻松松就赶上了母马的步伐。

    弈延表情有些紧张,又怕惊到马儿,低声道:“主公,缓缓拉起缰绳,让马儿慢下来。你身体虚弱,这么跑受不住的”

    梁峰还有些意犹未尽,笑道:“这马乖顺,不会有事唉”

    只是几句话之间,他突然发现马儿速度慢了下来,由疾跑变作了缓行,接着便站定了脚步。原来是弈延控马带着母马停了下来。这骑术也是一绝,连缰绳都没拉,就让他骑着的马儿停了下来。

    “纵马看似不会费力,但是一旦奔驰起来,腰腿必受影响,主公你体力不支,还是缓行为好。”弈延面上简直都快凝出烟雾了,一副焦急模样。

    看着这小子如此紧张,梁峰也不好再纵马飞驰,又乖乖溜起马儿。弈延倒是没有离开,并辔行在身侧,时而指点一下腰腿用力方式,时而说两句马儿的习性,让梁峰更了解身下坐骑。

    就这么溜达了小半个时辰,弈延便翻身下马:“主公,该休息了。”

    梁峰是很想再骑一会儿,然而感受了一下腰椎僵硬的程度,他不得不摇了摇头,准备下马。谁料不知是不是骑马时间太长,那条蹬着马镫的腿突然一软,没了力气。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从马上栽下来,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肢,身上一轻,梁峰就觉得自己站在了地上。

    弈延已经拉住了有些慌乱的母马,扭头道:“主公,你还好吗”

    梁峰是真没料到,这废柴身体连骑马都搞不定,不由干咳一声:“这马鞍用起来不错吧连我都能策马驱驰,换成骑兵,更能大:。:大增加战力。”

    弈延知道这是在转移话题,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有了新的马鞍、蹄铁,骑兵能再扩大一倍。不过这些,要花不少钱粮吧”

    梁峰笑笑:“我已经让江倪去跟匈奴人换牛皮和羊皮了。郭县令这次送来的人里有弓匠、甲匠,只要有足够的皮料,就能给你们制甲做鞍了。”

    牛皮可以用来制甲,羊皮则能取暖裁衣。这些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如今市面上也相当难见到。据江倪的禀报,很可能是匈奴五部开始收缩市场,不再销售这些货物。如今大旱,不用皮革换粮,反而禁止交易,本身就是个相当不吉的事情深情挑战虐。看来想要储备战略物资的,并非只他一家。

    弈延倒是比想象的还要敏锐,皱了皱眉:“郎主想要制甲难不成要打仗了”

    对付周边那些山匪,穿甲还是颇为奢侈的,但是对付正规军就不一样了。没想到弈延反应这么快,梁峰笑了笑:“总要有所准备才行。你这些日子也要多在周边转转,把周遭的地形画出来,用沙土做成沙盘。特别要注意,那些匈奴人聚居的村落。”

    听到这里,弈延哪里还不明白。主公这是害怕会跟匈奴人交手啊不过梁府现在多出了这么多昂贵货品,若是真碰上匈奴人来劫掠,确实不好应对。立刻把脑中的敌人换成了另一幅模样,弈延皱了皱眉:“主公放心,我会尽快制出沙盘”

    “还有营房也要迁出院墙,在山道边重建一座,把附近两亭也收入防御体系之内。以后兵士渐多,这个小院子是施展不开了。”

    不但要有兵营,还要有马场,有校场,以附近山体为依托,设立防御体系。马上就要秋收了,秋收之后的农闲日子,正是大建工事的好时机。

    弈延闻言点了点头,冲梁峰伸出了手:“主公,一切有我。必不会让那些匈奴人侵扰梁府。你该回去休息了。”

    看着弈延那双认真无比的灰蓝眸子,梁峰笑了笑,把手搭在了他的臂上。

    “左贤王”

    一个声音在身侧响起,刘宣摆了摆手:“左贤王之位,已经让给了元海,莫再这样唤我。”

    那心腹愣了一下,连忙改口:“启禀相国,呼延攸已经去过邺城,把相国之意转述给了左贤王。左贤王也有起事之意,然则成都王不允他离开邺城。因此派属下快快回来,告知相国,万望统辖五部,以待时机”

    没想到司马颖居然会阻止刘渊父子归来,刘宣重重拍了一下案几,骂道:“司马小儿”

    不过这也是无奈之举。刘渊与其子刘聪都是自幼在汉地长大,名为进学,实为质子,乃是朝廷统辖并州匈奴五部的关键。就算官拜冠军将军,五部军事,也不可能随随便便离开邺城。

    只是未曾想万事具备,司马颖竟然起了疑心。刘渊是匈奴重新复国的希望,他可不像让自家子侄白白送了性命。

    长叹一声,刘宣开口道:“也罢。等到秋粮收齐之后,便让南北二部首领来见我。只要五部齐心,早晚都有成事机会”

    如今晋朝气数已尽,各地皆有起兵称王之人。匈奴五部雄兵十万,何不趁此良机反了出去寄居汉家百余载,若是不趁此机会,匈奴王庭恐怕就要绝了。

    “派人督促收粮,囤积牧草,这个冬日怕是难熬,务必要保存战力。”刘宣又道,“若是有哪家不服,让他来寻我”

    一条条安排着起兵事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未及通禀,就有一人冲了进来:“启禀相国,成都王、河间王联手发兵,三十万大军围困洛阳”

    “什么”刘宣又惊又喜,长身而起,“速去探听消息,这可是大好机会”

    只要司马家继续互相残杀,就是天赐的良机了,。